-
2008-04-12
墓中回忆录
咏叹之
假如没有文学,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生活于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人心里曾经想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样的感受。当今天的人仍在阅读夏多布里昂,他有理由感到自得,因为他对文学这一功能的判断没有被颠覆——他真的进入了永恒——只是稍微不尽如人意,后人对他的评价并不如他期望的那么高罢了。
这个内向、孤独、失意的浪漫派贵族,这个秋天和凋零的热爱者。当他走向社会时,他想的是建功立业;当他沉入写作时,仍是如此。他把一生系于荣誉和不朽,却只取得了有限的收获。他被历史写入反动派,缪斯对他则稍微垂怜一些,让他的笔下写出了至美。
不想去评判他在历史上的政治立场。一百多年过去,大概没有人再去没完没了地追究他的保王和帮助西班牙国王复辟的战争。在一波又一波的革命浪潮席卷法国的时候,世界变化太快了。因为他的成长环境,他的迂腐,他没有站对队列。如果不纠缠于对错的二元对立,让人欣赏的是,在纷纭的历史变迁之中,他坚持以内心去评判世界。他独立地、思想清晰地坚持做了一个保守派,丰富了人类的思想。
而他的文笔之美,则穿越时空,让一个遥远的国度的我在深夜激动不已。他的文字之美,尽管经历了译者时常磕绊的翻译,仍然散发出无穷魅力。遣词、布局、造势、收放、情与景的交织铺陈……非常独特,却又妙不可言,不愧“魅惑者”的大名。世间“美文”,也许无出其右。
在一个文化和语言日渐粗砺的时代,阅读夏多布里昂,尤感失落。
八卦之
知道《墓中回忆录》,源于保罗·奥斯特的《幻影书》。看书中介绍,我就纳闷了,说是这书有两千多页,怎么中文版就这么薄呢?一看译者的前言,才知道仅仅选译了八分之一。251页乘以8,差不多。翻译者只是把这回忆录当作散文集译的。
1811年12月31日,夏多布里昂写下了回忆录的第一篇,关于他的出生。这一年,他43岁。此后他一直在写,边写边修改直到1848年他去世。《墓中回忆录》是一本传奇之书,不但因为其厚度,而且因为其成书的经历。保罗·奥斯特对此八卦多多。说是法国七月革命,让夏多布里昂在政治上彻底失势了。这个时候他陷入了财务危机。他的情妇雷卡米夫人就给他出主意,让他卖掉回忆录的手稿。在那个年头,夏多布里昂在文坛上非常有名。雷卡米夫人于是举办沙龙,邀出版商来阅读这部回忆录的手稿。出版商读后,都觉得非常不错,但大概出于投资风险的考虑,都不愿意出版这部书。于是雷卡米夫人又出主意,将回忆录的未来版权收益分成若干股份,分别出卖这些股权。亏她想得出来,《墓中回忆录》成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部期货性质的书籍!以夏多布里昂的文坛号召力,这些股票很快就卖出了。只是有个问题:夏多布里昂立下的遗嘱是,这本书须待作者去世五十年后才能出版。结果,那些股票的持有者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夏多布里昂早点去世,好把书出版了收回投资回报。糟糕的是,夏多布里昂怎么也不死,一直活到八十多岁,那些股票也都已经几易其手了,后来的持有者更热切地等待他的死讯。1848年,终于,夏多布里昂在巴黎一所残老军人院可怜地死去,股票持有者们不顾他半个世纪后再出版的遗嘱,迫不及待地出版了这部《墓中回忆录》。
书名
这本书的名字有点怪,作者要求自己死后五十年再出版的遗嘱也很怪。也许该说夏多布里昂本人就有点怪。其实说怪也不怪,相反还非常可悲,这是他对那个他所处的时代的一种反抗:
贵族式的、优雅的、深刻的生活方式,在那个年代彻底瓦解了。而资产阶级庸俗的文化正占据着时代的文化主流。一如这书的出版经历所表现的那样,这是个惟利是图的时代。人的尊严和荣誉感,被商品经济和大众文化所腐蚀。让一个人严肃地、带着信任和尊重地去倾听他人的声音,已是非常艰难。他非常了解他所处的时代,他也了解社会对他的政治评判,但他寄希望于未来。他希望在他死后半个世纪,人们可以从革命的疯狂激情中清醒过来,带着敬意地去阅读他的书——那是一个来自墓中的声音,言说者经历了其他世纪的人所无法经历的巨变。
在浮嚣的时代,也许只有死亡能让人严肃起来,可以让人以一种他所期待的贵族式的诚恳和优雅,去阅读他的书,感受他文字的魅力。也许五十年真的刚刚好;一百五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能够反馈给他的,大概就只有坏消息了。
最后一章
“那颗星,我们的父辈看来简单,我们看来却两倍三倍的复杂。阳光置于阳光的前面,就产生阴影,并且没有空间容纳其扩大。”在《墓中回忆录》最后一章《概述我这一生中地球上的变化》里,作者如是写道。这句话非常贴切地描绘了自从近代以来的世界图景。人类的智识发展,人类的进步,生存和文化不断复杂化,以至日渐失去了对整体和本质的把握能力。“概述我这一生中地球上的变化”,这只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人拟写的标题,今天若有人这么说,不被人当作狂妄的疯子,就要被人当作别有用心的骗子。
而且真的这个地球上,随着物事快速地更替,被新的“阳光”超越的“阳光”,已没有空间来容纳其“阴影”的扩大。
最近《新周刊》出了个专题,叫做“痛打创新狗”,为“保守派”正名。这应该是可以告诉夏多布里昂的为数稀少的好消息吧。
附录
“现在是凌晨六点种,我看见苍白的、显得很大的月亮,它正俯身向着残老军人院的尖顶,那尖顶在东方初现的金色阳光中隐约可见:仿佛旧世界正在结束,新世界正在开始。我看得见晨曦的反光,然而我看不见太阳升起了。我还能做的只是在我的墓坑旁坐下,然后勇敢地下去,手持带耶稣的十字架,走向永恒。”死亡确实很浪漫,而且很酷。夏多布里昂这是典型的浪漫派的调调。欢迎随我关注下一本书:《一个岛的可能性》,当代法国作家的作品。这本书如果要扯上与死亡的关系,那么只能说是关于“临死前那段漫长的衰老时光”,很不浪漫,很不酷。
(关于《墓中回忆录》的内文我没有提及,在此我想发扬为虎作伥精神,期望感兴趣的人自己去读。)
-
2008-03-27
买了hp3808
在3802和3808之间犹豫了一下,买了3808。
在网上看到一堆人说这个本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惴惴ing。。。但愿我不会中奖吧。
这个性价比和外观,诱惑了我。省下点钱等着买IPHONE吧。这本子回头用用再说。
-
2008-03-20
准备买本了
之所以最近没更新blog,原因是我那倒霉的二手笔记本,已经不行了。一次酒酣失手中碰倒到地上,电源插线头断在里面,修理的时候因为这种机型太老,没配的。后来勉强用不匹配的线接了下,用过一段时间,就彻底不行了。
可我不习惯在办公室里打太多字。
打算去鞍山西道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笔记本。下了左小诅咒的《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总得听听吧。还有,那么多的时间,总得打发吧。总看书有点文字疲劳。 我要放松一下。
最近读完了《墓中回忆录》、《一个岛的可能性》,正在读《昨日之岛》。
三本书,风格太不一样了。最刺激的是《一个岛的可能性》,很黄很暴力。如果写读感的话,那么标题应该是《speeler的阐释》。
-
2008-03-08
忽然纯情
因为对民谣越来越喜欢,就想起来,并且重新找些齐秦的歌来听。一听才发觉,恍惚没有时间的这段隔阂,一切感受都是新鲜的,包括那些高中时候听到的歌。大概是因为我有段时间偏见太深,疏远了他的歌。我都可以耐心地读一个十八世纪初的保守派厌倦地讲他的回忆,自然有听齐秦的心态了。
编曲很好,吉他很妙,感情很真,演唱处理上也很到位。最让我惊讶的是《纯情歌》这张台语专集。我不懂闽南话,封页上的歌词也译得很勉强,但这没关系:一开始的《序曲》居然是重金属风格的纯音乐;这段华丽的演奏之后,就是爵士味道十足的台语歌。难以想象,齐秦还玩这个!既然爵士,那么就配上怀旧,配上民歌因素,一个收音机时代,一个前现代的声音就这么缤纷呈现了。渴望,怨念,失落,以及很傻很天真的理想,这些当代人大概要嘲笑的肤浅情感,借由一种古朴的表达,使人哑然怅惘。那是穷人家妻子对丈夫的期待,这是静夜孤独者对收音机里女主播的幻想,那是被男人抛弃的女子的哭泣,这是浪子回头的悔恨和图强……这样的一种生态,就兀自站立在音乐里,站立在属于一个时代的记忆当中,让人百感交集。(这些歌曲让人想到侯孝贤电影中那些作为背景的台语歌,以及电影中的那些时光。)
如果要狡猾地从这样的感慨中脱身而出,当然,可以这么评价:这是齐秦最富戏剧性的一张专集。 《序曲》很怪,结尾的《纯情歌》作为呼应也很有意思,居然是唱了一段以后,就串到中间的那首《怀念的播音员》的后半部分。这不禁让人发笑,但歌曲本身又很伤感。笑着伤感岂不是更加深的伤感?
当然,笑还是必须的,必须。酒吧里经常能听到歌手弹唱齐秦的《夜夜夜夜》,听到结尾部分我很难不笑。我也喜欢上了这首歌,很好玩,我简单地把和弦凑齐了,没事的时候就冷不丁抽搐一嗓子:“我不愿再放纵……”
附:后来我看到的关于《纯情歌》配乐的分析文章,应该叫“解析”,超强:
-
2008-03-02
今风书局

天津图书大厦的边上,苏州道,有家今风书局。偏人文的打折书店,环境很舒服。
进去逛了一圈,国货为主,外国文学就挑上这本《墓中回忆录》,5折。
在保罗·奥斯特的《幻影书》中,提到过这本《墓中回忆录》。作者法国人,名叫夏多布里昂,43岁开始写此回忆录,当时即决定在死后才出版。夏多布里昂从十八世纪活到十九世纪,那是一个动荡的年月。因为其家庭的贵族背景,作者也牵涉到当时的政治旋涡之中。
贵族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关于没落贵族,最著名的也许是纳博科夫。不过纳博科夫同夏多布里昂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后者笔下流露出来的,只是疲乏,厌世。一个开始写回忆录的人,大概感觉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期待了。可作者当时才43岁……
关于这本书的命运,奥斯特在《幻影书》里八卦多多,非常有趣。等我读完了回头一气儿说说。
-
2008-02-19
这个世界上死人越来越多
2008年,罗布-格里耶走在了最前头。法兰西学院2月18日宣布,法国“新小说”派代表作家阿兰·罗布-格里耶于当地时间18日凌晨因心脏病逝世,享年85岁。
代表作品:
小说:《弑君者》、《橡皮》、《偷窥者》、《嫉妒》、《在迷宫中》、《快照》、《纽约革命的计划》、《美貌的女俘虏》等
小说理论:《新小说的道路》
电影剧本:《去年在马里昂巴》
导演电影:《不朽的女人》、《欧洲快车》、《说谎的人》、《欲念浮动》、《玩火的游戏》、《漂亮的女俘虏》等
他是上世纪60年代的一个标志性人物。他生于一个盛产革命和革命者的欧洲国度,他参与/领导了一场文学和电影的革命。在这场革命中,文学和电影开始一场深刻的自我改变。在这场革命中,文学和电影,都重新发现了自己的可能性。或许电影的收获尤多,因为它更清楚地意识到要追求自己的语言和相对于文学的独立性。
-
2008-02-18
《神谕之夜》的隐秘通道
保罗·奥斯特的这部小说,情节会让人想到那部叫做《金碗》的电影(小说原著者亨利·詹姆斯)。还是不要透露情节的好,我只是捡印象深刻的部分画了这么一个简图:
这些带箭头的线条,表明的是我猜测中的小说中各个故事或细节之间的关联,这样的关联也可以叫做“互文性”,存在着对照、变形、隐喻等等修辞意味。这可以看做一次填字游戏,具体是什么样的联系,为什么存在联系,如果你刚好也看了这本书,那么咱们可以探讨一下。举个例子,比如约翰的血栓,小说中说是两个,一深一浅。医生说,深的那个更加致命,像一颗定时炸弹。实际上,浅的那个我们也可以说,那是不肖的儿子雅各布,深的那个正是格雷丝。
假设真如保罗·奥斯特所提倡的,“侦探小说应该无一句赘言”——别的小说估计他也会这么认为——那么这样的一张图应该不算牵强。总之,作者任何一个情节安排,任何一个细节,都是有着深远的意图的。如果不是奥斯特疯了,就是我疯了;如果我疯了,那么刘心武肯定刚从医院偷偷跑出来,嘿嘿。
如果这样来读《神谕之夜》,会觉得很好玩。至于你要问游戏之外的别的,我只能说两点。
首先,不要相信封皮和译者的话,那可能会误导你对小说的理解。小说的核心并不是什么写下的文字会预言未来,而是关于“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问题。(一个很多大学生熟悉的说法:大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大二的时候知道自己不知道,大三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知道,大四的时候知道自己知道)
其次,这部小说到了三分之二左右的地方我就猜到了主干情节的谜底。我一直在等着看作者如何将这一张铺得很大很宽的叙述之网收回来,可是读完之后有一点点遗憾,这个收宫似乎不够漂亮,不够强大。有点仓促了,另外不够隐晦。
这样分析会不会太技术了?就比如,A和弦有四种按法…… :D
-
2008-02-10
回天津了
今天下午刚到。给大家拜个晚年:)
记点流水帐:
1,2月3日下午到的长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赶早回的家。交通已经完全恢复了——不但公路恢复畅通,而且巴士也不再加过高的价(还是加了一点)。据说前几天到我们那的巴士票价涨了5倍,后来被相关部门处理了。
2,我家那块灾情比原来想象中的轻。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冰冻灾害,农村的承受力比城市强一些。城市如果停水停电会很可怕,农村则不然,顶多一夜回到解放前,劈柴烧火,河里取水。食品也涨价,但不如城市涨得多。比如长沙的蒜苗贵时卖到20元一斤,而我们那是10元。
3,在火车上加在家里读完了保罗·奥斯特的《幻影书》。之前我还在那怀疑他的写作,因为我读《纽约三部曲》的时候,感觉有点腻。这回我大吃了一惊,他二十年后写的这本《幻影书》,比《纽约三部曲》牛多了。《纽约三部曲》某些地方读起来还粗糙生涩,而《幻影书》的叙事则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在技术上更加自如,开阔,丰富。而且,情感的注入让小说更加富于感染力,这跟《纽约三部曲》单纯的思辩效果是很不一样的。这让我想起《少年P的奇幻漂流》作者说过,他之前有段时间一直觉得作品中缺少了点什么。后来才发现,是情感。这个问题值得想想。假如说,一部小说应该有一种内在驱动力,那情感、情节、思辩应该都可以承担这项任务。将三者结合起来,三轮驱动,应该是最饱满吧。
4,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两条短信告示,哈,高兴:卢老师和我高中一死党,一个得了千斤,一个得了小子。羡慕啊。远在射天上的大雁之前,我现在已经在左思右想了:我将来是要儿子好呢还是要女儿好呢?我对帕慕克的女儿如梦很感兴趣。网上有人回复我说:男人在这个世界最爱的女人是他的女儿。我很喜欢这个说法。
-
2008-01-31
-
2008-01-26
总算通了电话
下午总算接到了父亲用手机打来的电话,开口第一句话我就问“家里还好吧”。可信号突然中断了。拨打家里的座机,发现居然是通的,欣喜!听得出父亲冻得声音有些抖,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家里的座机刚通上,是因为乡镇上拿发电机发了点电。父亲手机欠费了,没办法交费(邮局电脑估计没电开不了),今天去买了张充值卡,才打成电话。父亲的手机得跑到邻县去充电(好在我们家处在三个县交界的地区)。
家里已经没法用井水了,因为电机冻上了。现在用水只能去河里敲开冰取水。柴米油盐目前倒还够用,因为年关将近,都准备了年货,而且最近一段时间父亲在不断地买东西回来。现在取暖靠煤,还好煤准备够了。
看来不用担心家里的生计问题了。这年过得,我还是头一回问家里生活用品够不够用。现在需要担心的就只是交通问题了:一,怎么买到火车票回长沙;二,怎么从长沙回到家里。都很麻烦。到了长沙,看能不能打个的慢慢溜回家吧。
这个天气,这个春节,太不靠谱了。








